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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tter 上的兩種世界觀:榮譽與醜聞並存的北京冬奧

02/23 閱讀時間 8 分鐘
  • 記者
    劉怡馨
  • 設計
    曾立宇
  • 資料分析
    李又如 劉怡馨

報導重點摘要

  • Twitter 上關於北京冬奧的熱門事件、人物,雖然中國強調「體育與政治無關」,但仍出現許多討論中國人權相關議題的內容。
  • 除了奧運舉辦前就鬧到各國抵制的新疆人權爭議,北京冬奧舉辦期間,比賽不公平、選手村食物待遇欠佳也在 Twitter 上引起討論。
  • 不同語言的使用者如何討論這些爭議?中國又如何在 Twitter 上操作風向?

在上萬盞燈籠紅海中,北京冬奧正式落幕。

即便中國不斷宣稱奧運與政治無關,但今年冬奧開幕前,就因中國新疆人權議題,引起各國外交抵制——中國對維吾爾族的種族滅絕手段,違背奧林匹克的和平精神;即便順利舉辦,卻接連出現各種爭議,包括比賽不公平、隔離食物不佳影響選手等。

READr 收集北京冬奧舉辦期間 Twitter 上的討論,從熱門 hashtag 看世界關注哪些事情;也藉由推文的語言分類,看出不同語言建造出哪些不同的世界觀;以及中國在這場醜聞風波裡,如何試圖操縱聲浪。

整體而言,北京冬奧最熱門的 Hashtags 仍集中討論比賽項目、選手等,其中最熱門討論運動為花式滑冰,高居第一;其次則為單板滑雪、短道速滑。而最受注目的選手皆為花式滑冰選手,如羽生結弦、陳巍、宇野昌磨等。

被稱為「日本滑冰王子」的羽生結弦在 2014 和 2018 年冬季奧運連續兩屆獲得金牌,是今年冬奧最被看好的金牌選手,即便此屆錯失金牌,卻挑戰超高難度「四周半」跳成功,成為史上第一位拿下這項紀錄的人,其出色表演及私下暖男行為,成為最熱門話題人物,魅力席捲各國。

不過,除了運動賽事,Twitter 上有關冬奧的熱門 Hashtags,也出現抵制冬奧的聲浪,例如:#GenocideGames(種族滅絕奧運會)、#NoBeijing2022、#BoycottBeijing2022,相關發文指出中國虐待新疆少數民族,引起國際關注,進而興起拒看北京冬奧的運動。

其中一篇熱門推文的影片,更以戲劇手法,讓戴手銬的新疆維吾爾族人,為得獎選手獻上獎牌與花,更顯嘲諷。前美國駐日內瓦聯合國大使、現共產主義受難者基金會總裁安德魯‧布雷姆伯格(Andrew Bremberg)表示,根本不該有 2022 北京冬奧會,美國政府、國際社會領導人應該站出來,揭露發生在中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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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以戲劇手法讓戴手銬的新疆維吾爾族人為得獎選手獻上獎牌和花,嘲諷中國在人權爭議下舉辦冬奧。(翻攝自網路)

當各國發起外交抵制、人權團體興起拒看北京冬奧運動時,中國則以慣用手法操縱社群媒體,試圖掩蓋抵制的聲浪。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美國克萊姆森大學媒體取證中心(Clemson University’s Media Forensics Hub)研究指出,從去年 10 月開始,親中帳戶不斷利用 #GenocideGames 標籤,發布垃圾郵件內容,讓推特用戶看到大量不相關內容,削弱該標籤批評中共人權記錄的聲音。

英文關注運動賽事  中文更關注谷愛凌、新疆?

另外,若將推文拆分成不同語言,英文使用者多關注冬奧賽事,包括花式滑冰、冰壺,以及北京冬奧的吉祥物冰墩墩;而從發文用語為中文的推文來看,中文更關注谷愛凌、人權、新疆議題。

出生美國加州的中美混血滑雪好手谷愛凌,此屆北京冬奧代表中國隊出戰,為中國奪下 2 金 1 銀,寫下空前紀錄,瞬間成為中國最亮眼運動明星,接下許多代言活動。不過,外界質疑谷愛凌並未有效放棄美國國籍就以中國國籍參賽,有違奧運規定,引發國籍爭議。

此外,繁體中文的標籤 #中國禁聞,則揭露中國舉辦奧運期間的負面新聞,包括裁判不公爭議、中國運動員彭帥在官員監視下接受外媒採訪、徐州八孩母事件被消音、多國集會抗議中共侵犯人權,呼籲抵制北京冬奧等。

不過,有趣的是,簡體中文的 hashtag #我在新疆迎冬奧,則發布了系列推文影片,讓新疆少數民族站出來拍「形象片」,試圖洗白中國在新疆議題的負面形象。其中一支影片拍攝住在新疆的維吾爾族人,經營滑雪用品店,強調「新疆老百姓過地開心快樂健康,各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喜迎北京冬奧」。

甚至有推文指出,「中國挑選維吾爾族女運動員點燃奧運火炬,就是揭穿#維吾爾族#種族滅絕#強迫勞動 謊言的最佳方式。」

不過,大量發布 hashtag #我在新疆迎冬奧 推文的帳戶,目前已有多個被停用。

中國刻意安排維吾爾族選手迪妮格爾‧衣拉木江(Dinigeer Yilamujiang)作為奧運開幕上的火炬手,試圖營造和平假象,引起譴責聲浪,美國駐聯合國大使琳達·托馬斯- 格林菲爾德(Linda Thomas-Greenfield)接受 CNN 專訪時表示,中國此舉是為了分散人們對中共政府對穆斯林少數民族實施種族滅絕的注意力,「但我們知道那裡發生了種族滅絕。」

犯不犯規、公不公平  推特上的不同解讀

談到「犯規」、「公平」這兩個關鍵詞的推文,大多也連帶提到「中國」、「韓國」、「平昌奧運」、「短道速滑」這些詞彙,究竟對於不同語言使用者,以這些詞彙詮釋哪些不同的意義?

不論繁簡體使用者,皆聚焦在男子短道速滑 1000 公尺比賽中,南韓選手黃大憲、匈牙利華裔選手兄弟檔劉少林、劉少昂,其有望取得金牌,卻接連被判犯規,最後由中國選手任子威遞補取得金牌,引發裁判黑箱爭議。

繁體中文多批評中國比賽不公,「北京冬奧是一場世界級整人節目,各種被犯規,讓人只能看韭菜拿獎牌,最後每個去的,只能當觀眾幫韭菜鼓掌。」

也有網友引述中國前奧運名將黃曉敏受訪內容:「中共有個很壞的戰術,派出 A、B 選手,由 A 選手去得獎,B 選手就專門在比賽中犯規,做小動作放倒對方。」《首爾新聞》網站更發表一篇題為「就讓東道主中國拿走全部獎勵吧」的嘲諷文章。

簡體中文內容則多指責南韓選手向來「不乾淨」,從 2018 年平昌奧運就用許多手段贏得比賽。「韓國連續兩屆冬奧會犯規,最後將責任推給中國人,真是不要臉!」「韓國隊犯規無緣決賽,就氣急敗壞,可能只有抹黑中國選手,才能安慰韓國人的自卑心理吧!」

不過英語使用者,除了關注該爭議,也聚焦在俄羅斯花式滑冰選手瓦莉娃(Kamila Valieva)的禁藥風波、跨性別者參賽的公平性,以及中國對於武漢肺炎的隔離政策。

北京冬奧中有多名運動員檢測為陽性因此隔離錯失訓練及比賽。澳洲冰壺運動員塔莉·吉爾(Tahli Gill),就在中國檢測呈陽性後,放棄比賽,飛回自己國家。

波蘭速滑冰手馬利舍夫斯卡(Natalia Maliszewska)也在推特發文,在預賽前一晚被放出來、在比賽前幾個小時又因檢測呈陽性,而被送回隔離設施,「我已經什麼都不相信了。不相信檢測,不相信比賽。」

衛報的一則新聞在推特上轉推,該篇報導指出,「芬蘭人聲稱,一名冰球運動員無緣無故地被隔離在 Covid 隔離區。」該名運動員為芬蘭冰球國家代表隊馬爾科·安提拉(Marko Anttila),其先前檢測為陰性,但在抵達中國後,被檢測為陽性,因而隔離超過 18 天,無法正常參加訓練。

該篇報導引述芬蘭醫生馬里特·瓦爾托寧的話:「這些隔離決定不是基於醫學或科學,而是更多的文化和政治決定。」芬蘭國家冰球隊主教練尤卡·賈洛寧(Jukka Jalonen)也抨擊:「我們知道他完全健康並準備好比賽,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認為,中國出於某種原因,不尊重他的權利,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推特上也有推文指出,中國檢測新冠肺炎的方式,受到專家批評,「那些曾經感染過,但已經完全康復的人受到了不公平的懲罰。」「中國正在選擇性地指責美國奧運獎牌競爭者為新冠肺炎陽性,而不讓他們進行公平的競爭。」

當運動員不幸被隔離,可能得接受更嚴苛的挑戰。

「我的胃很痛,我很蒼白,我的眼睛周圍有巨大的黑眼圈。我要結束這一切。我每天都哭。我很累。」俄羅斯冬季兩項選手瓦斯涅佐娃(Valeria Vasnetsova)寫下在中國隔離飯店的心情,並抱怨飯店食物讓她體重迅速下降,此發文被截圖在推特上廣傳。

推特上對於「食物」的討論,大多提及「隔離」、「抱怨」、「難吃」。使用中文及英文語言者,多批評隔離房間飯菜難吃到無法下嚥、少到無法填飽肚子,以及轉述,「比利時、荷蘭、俄羅斯、芬蘭和德國等多國代表隊官員表示,運動員們在北京的隔離酒店經歷了一場『噩夢』,像是沒有網路、食物份量不夠、伙食差、沒有訓練設備等問題。」同時也提及,南韓選手批評冬奧村食物難吃,「中國人不會煮飯。」

對此,簡體中文使用者,則轉推日媒報導:「韓國運動員抱怨冬奧村餐食難吃,日媒:就韓國事多」,甚至批評「想藉機黑中國也要有技巧一點!」

不同語言、不同國家的視角固然不同,但在這場與醜聞並存的北京冬奧上,中國如何操縱聲浪,讓冬奧提升中國的全球角色形象,並同時掩蓋種族滅絕的指控,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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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資料

使用 Twitter Search API 抓取 2022 年 2 月 4 日至 2 月 20 日北京冬奧舉辦期間的推文。使用關鍵字:Olympic、Beijing2022、北京2022、奧運、冬奧、冬奥、奥运、维吾尔。並以 Twitter 標註的語言個別分析英文、繁體中文、簡體中文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