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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柬埔寨!上萬則「高風險職缺訊息」揭秘,疫情後以繁體訊息進攻臺灣

09/16 閱讀時間 11 分鐘
  • 記者
    徐湘芸
  • 設計
    吳曼努

報導重點摘要

  • 社群媒體成求職詐騙重災地,類似的高風險職缺訊息其中在早在 2018、2019 年就有類似案例出現,今年數量更有翻倍成長。其中,這些訊息大多以客服、推銷業務為主要職缺,並主打高薪無經驗的海外工作。
  • 除了柬埔寨以外,也有不少高風險訊息招聘地點在周邊其他東南亞國家。然而過去這些訊息大多以簡體字出現,且從常見社團、粉絲專頁來看,過去主要是針對滯外各國華人,直到今年才大量以繁體字的樣貌重新出現在社群論壇上。
  • 雖然就政府和民間組織的立場無法替受害者支付贖金,民間組織仍認為政府在救援的配套措施上仍有需要改善的部分。

臺灣日前爆發以海外求職為名目的柬埔寨詐騙人口販運案,隨著一連串案件細節曝光,有些更涉及器官買賣與當地幫派犯罪。據警政單位目前公開的資訊中,這些「求職詐騙」的訊息不再只是潛藏於傳統招聘管道,近幾年更瞄準社群網絡論壇。

這些「徵才誘餌」,打著「靠自己努力不是夢」、「不需要會什麼,只要你會打字」、「成功不是挑戰是改變」⋯⋯等勵志噱頭,搭配海外徵才訊息,出現在 Facebook 各個社團與粉絲專頁。

為了瞭解社群媒體上的高風險職缺訊息,READr 以警政署提供的詐騙特徵,在 Facebook 上搜索,從 1 萬多篇文章中發現:海外直招職缺持續增長,且對象從各國滯外華人轉向臺灣國人,柬埔寨更不是唯一一個暗藏「求職人口販運陷阱」東南亞國家。

高風險海外直招職缺早現蹤、疫情後再度升溫

瀏覽這些主打「高薪、無經驗」的高風險徵才訊息,普遍只要求中文會話與基本打字能力,其中又以客服與推廣業務為主要職缺。細究內容,比起優渥薪資和誘人福利,這些訊息幾乎卻對職務細節與公司資訊隻字不提。

這些高風險徵才貼文多為重複訊息,且被密集發送到不同社團、粉絲專頁,平均一則訊息被轉發了 13 次,其中重複率最高的內容甚至被發布了近 700 次。

這類訊息早在 2015 年就在 Facebook 現蹤,數量逐年攀升,直到 2020 年 2 月臺灣疫情升溫才受影響。自去年底起,這些高風險訊息重新萌芽,並一路增長到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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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長期關注詐騙動態的趨勢科技防詐達人產品經理劉彥伯指出,3、4 年前出現的訊息以號稱博弈產業徵才為主,例如,而這近年更多偏向高薪、又非正當管道牟利的。他指出,這些訊息背後包含的詐騙樣態多元,有些是要求你是先支付費用,或是取得護照個資進行轉賣,有些才是近期受到矚目,牽涉人口販運的犯罪行為。

劉彥伯提到,不單單只有求職詐騙案件,近期整體國際間的詐騙案量與金額,在這一、兩年連續翻倍成長,「本質上是詐騙集團需要更多人力,為解決行業的人力需求,才又進而轉變成人口販運。」

高風險徵才訊息特徵改變 更強調賺錢、可預支薪水

回到國內,隨著臺灣疫情降溫,高風險徵才訊息再次出現,特徵卻有所改變。

今年這些訊息的目標更加明確,除了針對臺灣,還鎖定負債、急須資金的族群。COVID-19 疫情後,這些訊息多發布在名稱主打賺錢、投資、偏門收入的社團或粉絲專頁,內容還強調可以「預支薪水、代償債務」,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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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特別的是,在 2019 年以前,這些海外徵才訊息大多以簡體發布,主攻各國滯外華人,內容除了招募臺灣人,也多方招募中國人、馬來西亞人。但對比 2022 年,這些訊息更常發布在臺灣的粉絲專頁或繁體字社團。

督導此專案的政務委員羅秉成指出,這或許與中國禁賭令與的實施有關。柬埔寨過去由於投資環境的需求,當地產業大量聘用中國人民,其中包括跨境詐騙集團,直到 2021 年,中國實施勸返,引流高達數 10 萬人回國。當地詐騙集團才向外尋找其他華語地區人力,「他需要這個人力,只能去擴大供給鏈。」

行政院日前宣佈成立跨部會專案,主責救援受害國人並加強宣導,希望能遏阻犯罪持續擴大。

然而對比政府加強宣傳、出動警員在機場攔截宣導,希望加強民眾警覺,這些高風險訊息卻以嘲笑、激將口吻回覆,要民眾別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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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東南亞 連中東國家都有求助案件

不僅柬埔寨海外徵才訊息需留意,我們也發現高風險職缺訊息也有不少是招募人才前往菲律賓、緬甸等國。

羅秉成指出,這類因電信詐欺而衍伸的人口販運案,包括人被限制行動自由回不了國家,要外館協助報案的案子,「不僅有東南亞國家,近期還有包括土耳其、杜拜等中東或近東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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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中,政府接獲的總體受害者人數共 330 件。羅秉成表示,過去一個月,這個議題受到媒體與國人關注,報案人數有增加,警政署也不斷主動查訪潛在被害人,釐清其行蹤。據警政署統計,截至 9 月 13 日,成功返國人數共 217 人、總體受害者人數則有 668 人,等於是在國人關注、政府介入調查後翻倍成長。

只要被剝削、人身自由受限 就是人口販運

更多的受害者曝光,救援行動只能努力跟上。

致力於研究人口販運、近期也參與受害者救援行動的英國憫研顧問(Humanity Research Consultancy)創辦人江玉敏指出,臺灣政府去年就接到不少申訴,但當時社會普遍對人口販運理解不足,案件未獲高度重視,外交部在公告內也只以「慎防落入詐騙陷阱」作為提醒,一直到這一兩個月才以「人口販運」的層級受到積極處理。

「大家可能以為只有被打、被罵,很血腥的情境,才叫做人口販運。」她指出,人口販運的定義常被錯認,但其實只要有嚴重剝削的成分,加上受害者無法依自己的意願離開,很可能都是。除了常見的肢體暴力、電擊外,這些受害者也因為家人安危受到威脅,或以莫須有的費用對受害者債務綁架,進而限制人身自由。

「有些人會自己逃跑,像我們遇過有人從 4 樓跳樓出來,受傷嚴重,連胸椎骨都斷掉,也有人是趁被運送的時候跳車逃跑。」江玉敏提到,逃跑風險非常高,抓到後被轉賣甚至虐待都有可能。有些人只能假裝是個好員工,表現得不反抗,才可能獲得通訊的機會管道,或是用詐騙工作的電話卡與網路向外求援。

而政府和民間介入救援又是另一個難題。

江玉敏提到,臺灣的官方救援人力資源不足,日前派駐前往柬埔寨協助處理的警察只有一人,,當地救援管道更是時時在變化,例如柬埔寨行政官更替,或是有些管道的申報案件沒有被積極處理。「我們試所有可以試的方法,可是到底有沒有辦法帶出來,真的就是很碰運氣。」

她舉例,有時提交救援名單給請求柬埔寨政府協助,一次名單上有 4 個人,但成功接引出來就是 1、2 個人。「除非有一個可以信任的軍隊衝進去把所有人救出來。」半開玩笑,江玉敏也半帶著無奈口吻地說,每一次的救援結果成功與否,都是未定數。

外交處境也成救援困境 贖金也是雙面刃

「(我們)國際外交處境比較艱難,大部分國家沒有邦交。」羅秉成指出救援處境的艱難,其中又以柬埔寨的案子更加明顯,由於當地沒有邦交或任何我國駐外局處,因此需要透過間接管道,例如駐越南胡志民市的聯絡官,或是當地台商協助。

羅秉成補充,對比之下,像菲律賓、泰國則是因爲過去警政長期合作與既有的司法互助體系,即使與我國沒有邦交,協調與處理上仍算順暢。「比方說,這一次有些柬埔寨的人口販運被害人,被轉運到緬甸途經泰國,都因為臺泰兩國合作、情資交換,在機場即時攔截,並接引回來。」

他提到,救援的形式不拘,只要能夠幫助國人。像日前刑事局指派任務型聯絡官詹利澤,透過 Facebook 向柬埔寨內政部長蘇慶(Sar Kheng)尋求協助,也成功營救 11 人獲釋。

江玉敏補充,各國救援難度不同,柬埔寨至少可以請求政府支援,但像同樣身為重災區的緬甸,由於戰爭狀態下,沒有政府協助,民間救援特別困難,「甚至有救援團隊在那邊遭遇不測。」

有時仰賴當地政府行不通,只能找所謂的有力人士談判,代價是支付高額贖金。

羅秉成指出,目前救援的困難中,除了失聯、找不到人,有些即便知道人在哪裡,卻對方開出的贖金太高家屬無法支付。然而,羅秉成強調,面對人口販運綁票的犯罪性質,政府多能協助的是救援的行政手續,「政府不會代付贖金,政府也不應該代付贖金。」

江玉敏坦言,「贖金等於是養大這些犯罪份子的胃口,給了還不見得會(放人)出來。」作為社會企業,他們能做的頂多是透過公司所成立的基金協助受害者支付救援之後的機票和住宿,但對於贖金也愛莫能助。

目前面臨數十萬到上百萬贖金門檻的家屬,只能在民間組織或相關人士的協助下,協助籌備款項。例如立委伍麗華,就接洽部分企業,無息貸款給原住民青年的家屬,但這也只是其中之一。

但江玉敏直言,政府目前對柬埔寨的受害者仍沒有系統性的安置。由於柬埔寨當地沒有臺灣政府所配合的免費庇護所,受害者回國前的住宿是一筆開銷,由於長期居留導致簽證過期的待繳款項,積累下來也是一筆費用,即便是現有的政府借款機制,也要求受害者 60 天內還款,「很多費用都是受害者要去承擔,整個系統是完全不足的。」

她舉例指出,很多受害者家屬報案指出家人在柬埔寨受到奴役,警察不知道怎麼處理時,就會以人口失蹤處理,「可是受害者順利回到台灣後,不應該只是認為人回來了就可以把『人口失蹤』,而是該以人口販運來處理。」這也會導致受害者返國後,失蹤結案,卻忽略了人口販運案後續的處理。

「當我們和許多受害者說的時候,他們還很驚訝原來還有法律扶助。」她也提到,即使受到人口販運的受害者回到臺灣,警方和政府至今也沒有主動給予相對應的整合資源,例如法扶律師、社工等資源,「有時如果不是我們跟警察或社工單位聯繫,那這個人可能就是隔離完就回家了。」

阻詐沒有盡頭 更重要的是「識詐」工程

這些高風險職缺,過去透過人力銀行傳播,或是在跨國社群論壇、通訊軟體瘋傳,直到案件爆發,各界亡羊補牢,陸續對此祭出因應措施,投入遏止並清查相關訊息。

104 人力銀行集團行銷長張寶玲指出,事件爆發後,104 就人力銀行就警政單位公告的海外高風險地區職缺進行清查,篩選後只留下在臺有上市上櫃的登記公司,或可提出經濟部的投審會核可證明,如不符合者則一律下架。

NCC 委員陳金霜指出目前也與 Facebook 母公司 Meta 聯繫,籲請自律,也將繼續暸解後續的作為。

根據 Meta 的資料顯示,過去 Meta 透過機器學習辨識並偵測違規或是假帳號,並持續優化技術,以跟上現實的快速變化,也與執法機關合作追蹤或刪除違規訊息。

而 Meta 受訪表示,「Meta 長期在社群守則中禁止人口販運相關資訊流通,並投入大量資源致力於杜絕相關內容」,但他們也提到,「我們認同許多非營利組織的觀點,透過地方當局採取積極行動,打擊並起訴相關犯罪者是最有效的解決方法。」

「其實去海外工作是很多人的夢想,拓展國際的視野,或者是暸解其他國家的求職文化,這都是很棒的。」張寶玲指出,提醒對出國工作的民眾有興趣者,可以先應聘臺灣公司,進而再申請外派機會;若是高階人才,也可以透過合法的獵才公司替自己爭取機會。

她提醒,即使是收到朋友的聯繫,最好仍先向對方確認公司正確名稱,到網路查詢國內或國外的公司登記,也可以與親朋好友或長輩多方商量,千萬不要倉促行事。

劉彥伯表示,無論是早期的博弈徵才,或近期的偏門收入訊息都要小心,能夠支付高薪且有牌的公司,大多還是會遵循傳統人力招募網站或獵人頭公司徵才,社群上的職缺不可輕信。

長期研究詐騙動態的他也提醒,危急時刻受害者及家屬也需小心被有心人士利用,受到二次詐騙。他指出,詐騙受害人向警方報案未果,尋求部分標榜需事先收取費用的組織進行協助,但實際上卻是另一場詐騙,這在馬來西亞、香港與臺灣都曾出現。

儘管目前人力銀行網站或社群平台都提出因應對策,羅秉成認為,從平台端還是難以根絕,以電信詐騙來類比,即使是以關鍵詞攔截手機簡訊,詐騙訊息也會見招拆招以規避攔截,又因境外帳號申請門檻低也難以追查,無法從發話端杜絕,平台的困境也是如此。因此他提到,最重要的還是必須要從人民的資訊識讀、認識詐欺做起。

「政府不能回頭去怪罪這些被害人啦,但我們有義務告知民眾,從小養成媒體釋讀的能力,這不單是避免被詐欺,甚至是在假訊息上面也是有它的功效,這是一個長程的工程。」羅秉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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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資料

Facebook 高風險職缺訊息貼文

研究方法:此篇報導根據警政署或各級警察單位公告的詐騙特徵及訊息,列出下列幾組高風險職缺招募訊息關鍵詞,再透過 Crowdtangle 抓取 Facebook 2015-01-01 至 2022-07-26 符合關鍵字的公開社團與粉絲專頁貼文。 關鍵詞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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